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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志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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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坛登文术

(2019-10-30 07:16:34)
标签:

文坛

登龙

官场

儒官

鲁迅

    这个题目是一位朋友出了叫我做的,算是命题作文。
    会去做这个题目,当然是感到这个题目不错,真正静下心来再去斟酌,却是犯了难。三十年代曾有叫章克标的人写过《文坛登龙术》一书,写的是某些文人的种种投机取巧的手段,“龙坛登文术”这个题目则是将此书名中的“文坛”与“登龙”两个词汇拆开了重新组合。但这一分化组合,毛病就出来了。文坛就是文场,那么,“龙坛”算是什么?登龙亦称“乘龙”,那么,“登文”又该怎作何解释?
    然而,朋友一说这题目,我还是感觉到他想说什么了。早些年在泰安听人说,别处学“邓选”,泰安人学“胡选”,这“胡选”便是泰安那一位土皇帝的文集。此后不久,“土皇帝”栽了,“胡选”随之一钱不值,这风气却是盛了起来。官场上的春风得意之人似乎对这个“文”字情有独钟,动不动出“文集”出“文选”几乎成了一种时尚。我那位朋友出题《龙坛登文术》,或许就有感于此。倘若这猜测与他的本意没有多大出入,那么,这“登文”二字不说自明,这“龙坛”显然也就是某些大大小小的“龙”们蟠踞的官场了。
    龙坛登文,确实有术。不假思索,也便能列出数术。一曰积集有术,秘书班子写的各类讲话报告可以积集,捉刀代笔的博士论文、硕士论文可以积集,即使是这“文选”或“文集”的前言、后记,也会有人写了让他签字画押,大可不必忙里偷闲,呕心沥血。二曰出版有术,出版社不在辖下的弄到一笔款子便可登堂入室,辖下有出版社的更为方便,只要秘书出面交办,不怕人家不特事特办,稿酬从优了还得感谢他的“支持与厚爱”。三曰发行有术,条条发行,块块发行,条条与块块纵横交叉着发行都行。像胡建学这样的,都要人家像学“邓选”一样地去学“胡选”了,没有“胡选”怎么使得?四曰评奖有术,不必像有的文人那样为了评奖而四处出击打电话设饭局拉关系,只要透露一点意思,自会有人去操作的,弄一个“荣誉奖”什么的易如反掌。
    以上四术,也可统称之为权术,这是“龙坛登文术”的核心与精髓。有此一术,自然名利双收。当然他们不会这样说,名利双收这四个字是用来说别人的,在他们自己,叫做“既有经济效益,也有社会效益”。
  “龙坛”中的某些人,本来是从骨子里看不起“文”的,为何偏偏又要垂青于“文”?这个中原委,与他们虽然未必看得起博士教授,却又热衷于弄一个博士或教授的头衔庶几相近。这个“文”字,在文人或许算不得什么,对于“龙坛”中人,却显得特别金贵。被称为“真龙天子”的皇上,尚且还要登“文”以示“内圣外王”,而使自己的皇位坐得更加稳固,何况并非“真龙天子”的小龙土龙假龙?商人有文而为“儒商”,军人有文而为“儒将”,官人有文自然也就成了“儒官”。一旦成了“儒官”,就像小家碧玉出落为大家闺秀,仕途也就大大地开阔了起来。所以,这“登文”之举,说到底还是为了“登龙”。
    鲁迅先生在《登龙术拾遗》中的有一句话说:“由登龙而乘龙,由乘龙而更登龙,十分美满。”诚然,先生说的还是“文坛登龙术”,这是靠吹捧“家里有些钱”而自己又能写几句“阿呀呀,我的悲哀呀”的女士而当上乘龙快婿的那一术。将它稍做更动,改成“由登龙而登文,由登文而登龙”,用之于“龙坛登文术”,似也十分确切。有了这种“龙坛登文术”,蟠踞在官场的那些“龙”们也真的该是“十分美满”的了。

       写于2004年1月8日,原载同年4月25日《新民晚报》)

   附记:出这个题目的朋友即杂文家张雨生,他写的同题杂文发表于《文艺报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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